下楼来,金钱卜落;问苍天,人在何方?
恨王孙一直去了;詈冤家,言去难留;
悔当初,吾错失口;有上交,无下交;
皂白何须问;分开不用刀;从今莫把仇人靠,千里相思一撇抛。
读这首词时,总觉得有些怪,诗词中有一类称为“闺怨”,不但女人写,男人也写(比如温庭筠)。但闺怨也分很多种,象这首这般刀光剑影切齿痛恨的却不多。词以言情,本以回转曲折见长,宛如伊人,在水之湄,观之若近,触之则远,追之在前,逐之在后,要的就是那分若隐若现,轻灵洁透的感觉。
而这少妇闺怨,则也分几种境界。辟如河东悍妇当街哭叫作狮吼状,泪飞变成倾盆脏水,恐怕路人避之惟恐不及,那还会去同情,再如黄脸衰妇,蓬头挛耳,泣泪四行,坐地悲涌,虽然也会哀其不幸,但更多时则会生出烦厌,怎如二八佳人倚栏垂泪,无语凝噎,回眸之间,三分哀怨加五分婉约,直让人既爱且怜。
品一品,这首词字里行间都会想起一句话“杀千刀的”,当然才女杀人,即使用刀也是碧玉刀,再借之以多情环,三尺槁素,一丈白纱,断肠间,一片桃花盛开,怎么想象也是一片凄美景致。不过这首词的最高绝之处是将词做成谜面,把“一、二、三...十”都藏到词中。每一句有如此多的限制,全文竟还能如此工整,也只有现代高考作文《心灵的选择》以藏头方式问候命题人全家可以比了。
历史长河中湮灭了无数的细节,于是我们所能知道的只是跟在词尾的寥寥几句介绍。朱淑真:号幽栖居士,钱塘(人。祖籍歙州,南宋初年时在世。生于仕宦家庭,相传因婚嫁不满,抑郁而终。能画,通音律。词多幽怨,流于感伤。
朱淑真嫁与了一个商人,商人不懂文辞,于是朱MM一番才情便无处倾诉,只好将一腔愁绪结成无数断肠诗句。自故红颜多命薄,女子无才便是德,相信如果看完朱淑真的故事,一定会发出这样的感慨。若是朱姐姐奉行古训,只知在家相夫教子,一个宋时的商人之家,应该是十分富足。不过也幸如此,才会有《断肠词》留世,让人知道南宋时不但有李清照,还有一个朱淑真。
朱淑真的另一首词也许更为著名,“去年元夜时,花市灯如昼,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,今年元夜时,花与灯依旧,不见去年人,泪湿春衫袖”。这首词一说是欧阳修写的,幸亏两人一个南宋,一个北宋,否则倒是可以想象出一番极佳的风情,屋内,烛光摇曳,才子佳人,共执彩笔,写下千古词句,院中,一弯新月,几树柳莺,窗棂中现出玉人剪影。